從<殺人鬼藤子的衝動>出版後,獨步臉書就開始不斷開始強力放送這本書的各方好評,不過因為知道五月預計還會有<殺人鬼藤子的真實>,就決定等後者推出時一起購入。在網路書店下單後,昨天收到一口氣完食。作者真梨幸子被譽為致鬱系女王,擅長書寫女性內心負面情感,這點倒會讓人聯想到桐野夏生,若是兩者相比較,無疑還是會偏愛桐野夏生,在筆風與結構上,桐野夏生俐落洗鍊的敘事描述,閱讀起來更能細細品味劇中角色的心境。若<殺人鬼藤子的衝動>、<殺人鬼藤子的真實>兩者要評比,真實的情節設定上會較為糾葛,閱讀起來相對比衝動來得更有層次一些,衝動以呈現藤子對於幸福執拗的性格,終導向最終的悲劇。閱讀<殺人鬼藤子的真實>時,錯綜的人物情節,常讓我覺得像是在看臺灣類戲劇的錯覺,加上書中提到殺人鬼藤子改成如類戲劇,由書中的藤原留美子所飾演,內心就不斷浮現盛竹如的經典台詞"究竟是命運的捉弄,還是貪婪的慾望作祟,又或是是非善惡的因果循環...讓我們繼續看下去"。接下來會以兩本書交互討論,可能會談論到爆點,若尚未閱讀這兩本書,建議先別閱讀此篇心得,較能保留閱讀樂趣。
<殺人鬼藤子的衝動>以敘述性詭計的手法,讓人以為文章開頭受盡虐待的小女孩即為藤子,當情節越接近尾聲,才會意識到開頭的女孩其實為早季子(藤子第二次婚姻的長女,藤子一共生下三女愛波(第一段婚姻與裕也所生,因藤子刻意疏於照料而早夭)、早季子、美也子),藤子與早季子由茂子所領養,在真實之中會發現其實藤子是茂子的女兒,只是因為茂子的姊姊慶子在第一段婚姻無法生育而領養茂子未婚生下的女兒。<殺人鬼藤子的衝動>故事以藤子為故事主軸,見證殺人鬼是如何一步步誕生;<殺人鬼藤子的真實>則是下田建太(茂子之子)與同居人所犯下的監禁殺人案,設定為北九州連續監禁殺人案之後更為殘酷的殺人事件,在手法與故事上,巧妙將北九州事件融入其中,鋪陳出驚駭效果。早季子為了不走上與母親相同道路,開始書寫殺人鬼藤子的回憶錄,完成後而自殺,雖自殺未遂最後仍因後遺症而離開人世。接著由妹妹美也子接手,美也子認為茂子與小坂初代(藤子勒斃殺害其女小坂惠美)可能在一連串事件中扮演重要角色。因茂子先後為慶子與其夫、藤子與丈夫投保高額壽險,並獲得高額保險金,初代與慶子丈夫外遇,美也子想繼續追查事件,卻在<殺人鬼藤子的衝動>的收尾,被發現部分肢體,疑似已死。
兩本書都提到業障、輪迴,綜觀來看,藤子確實走上與母親相同的道路,但這個母親卻是指茂子,茂子長年生活在姐姐慶子的陰影之下,姐姐貌美且嫁入豪門,但自己貌不驚人還未婚生子,不過慶子婚姻失敗,相較之下茂子婚後看似簡單平順,但卻篤性宗教。雖然作者未言明,但卻透過一些情節的暗示,像是茂子對於推理小說與保險金的高度興趣,先後為身邊人投保大額款項,獲得高額保費後再大量捐給宗教,以求找到光明與解脫,無疑也是一種追求幸福之舉。兩本書雖都以殺人鬼藤子為出發點,但若細讀,就會發現躲藏在暗處的茂子所扮演的是更為關鍵的角色!因她同是兩名殺人鬼(藤子、建太)之母,在建太口中會發現其實茂子並不如第一集中這麼溫婉,她有時會因建太不認真修行,就緊勒建太脖子,但建太也自述說自己也有戀母情結,從初戀到所有的女性,都宛如母親的翻本,其中初戀的對象其實就是籐子。<殺人鬼藤子的真實>中的小美,就是籐子的女兒美也子,被建太設計監禁並性侵,失去左耳與左手五隻手指。<殺人鬼藤子的真實>一書中,一直有個宣稱是下田茂子的代理人,利用媒體競逐獨家的心理,玩弄所有人於股掌之中,最後在一名編輯井崎的猜測,暗示代理人可能就是美也子,認為殺害茂子與建太的吉永五月,極可能就是在美也子的操弄下所走上殺人一途。
推理小說其實不乏女性犯罪者,但多給人一種魔性之女的印象,她們往往貌美多有男性臣服於裙下,甚至能夠為她犧牲奉獻一切,就連殺人也在所不辭,以藤子來說,她平凡而常見,在人生歧路之點選上最差的選項進而走上最悲慘的結局,書中描述殺人手段,不會給人驚駭的感覺,卻覺得藤子果如作者所言是個憨直的女性,但這憨直走進了死胡同,既然要幸福就要搬開所有會危及幸福的大石,就算損人不利己也沒關係,只要先排除現有的難關就好。所謂的業障、果報,細細推敲下,就會發現主要一部分是來自於家庭失能,死在建太手下的其他受害者,不乏是來自失能的家庭或是失格的父母,而藤子養父母的大小眼,甚至帶有言語暴力,讓藤子手刃親人,茂子偏差的母性,認為兒子是對的是無辜的,一心沉溺於宗教教條,最終養出了兩名駭人的殺人鬼,不過特別的是,藤子身體力行實踐殺人來獲得幸福;建太卻深知如何成為支配者,不弄髒雙手,以操控他人來獲得支配的快感。
<殺人鬼藤子的衝動>以一些有如噫語的內心糾葛,呈現藤子的混亂的心靈狀態,直白地寫出藤子對於幸福的渴求,雖然最終並沒有獲得快樂直到最後的大結局,但藤子就是不斷不斷地在人生路途中追逐著名為幸福的太陽,但她的所做之舉只能讓她活在陰冷潮濕的暗黑之中。<殺人鬼藤子的真實>並非要論述藤子是多麼可憐或是眾人誤解藤子,重點則是在於探討殺人鬼是如何誕生,以及殺人鬼是否其實就有如傀儡,背後被更大惡意所操擺。但如果是在這樣的期待之下,其實會更希望閱讀到茂子的心境或是建太的心情轉折。<殺人鬼藤子的衝動>以第一跟第三視角書寫,但在藤子的心情上以較外顯的筆法,所以閱讀上覺得未能搔到癢處;到了<殺人鬼藤子的真實>,又以旁敲側擊的方式,想突顯出更多人的心緒與黑暗面,有時又要推翻第一本所描述的主架構,反而失去了重心,常有一種左右搖擺不定的拖沓混亂感。像是衝動裡提到小坂初代會虐待自己的女兒,但在第二集也出場的初代,其實也未能更加以著墨,作者想書寫的女性角色很多,但卻陷入一種只是各自沾了一點醬油等出場的慌亂,角色顯得也較為呆板且表面。
近年來出現不少以女性心境為主要論述的作品,或是看了會給人抑鬱感的作品,但其實以讀者角度來看,能夠精準書寫到人性醜惡面,進而讓人覺得殘酷而無法直視,確實是日本翻譯文學中最吸引人之處,直白地將人性卑劣羶腥一面硬生生扳開,讓人覺得腥臭掩鼻卻又不得不成為逐臭之夫,甘於被作者文字操擺,時而同意作者筆下角色,時而憤起,卻又不得不著迷於這角色的豐富性,但可惜的是,在<殺人鬼藤子的衝動>、<殺人鬼藤子的真實>兩書之中,過於平面且凌亂的論述,讓藤子與眾多角色卻未能讓人著迷其惡與悲,像是拿了一手好牌,卻還是滿盤皆輸;追逐看似聳動的情節,反倒給人像是在看類戲劇的錯覺,失了文學性,或許該說所謂的無感,才是最令人抑鬱之處。
